《小瞎子》第四章

像是打在那些欺负她的那些同学的脑袋上。 听着他们的哭声,她压抑在体内长久的痛苦和不快似乎在缓缓消散。 停下来的时候,她喘得厉害,整张脸汗湿一片,她脱力地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柯枞应拿了瓶冷饮贴在她脸上。 “谢谢。”她接过,盖子已经被拧开,她低头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她又抿嘴喝了口,“这是什么?” “没喝过?”柯枞应声音很大,周遭的喧嚣让他的嗓音极具辨识度,他凑近,呼吸喷在她耳边,“酸梅汁。” 苏软摇摇头,“没喝过。” 她说完,仰头又喝了一口。 唇瓣被酸梅汁濡湿变得嫣红一片。 柯枞应盯着那片唇,喉口滚了滚,他移开视线,偏头看打地鼠的机器,问,“你把规律记下来了?” 她刚刚最后两局,命中率百分百。 正常人都很难做到,何况她还是个瞎子。 “不难。”她隐有得意。 柯枞应唇角染了笑,“小学霸。” 苏软耳后有点发麻,他笑声很近,那叁个字更显亲昵。 “我送你回去,下次再带你来玩。”他起身,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 回程的车上,她没有像来时那样紧张害怕,甚至微微探头,感受着狂风的洗礼。 柯枞应见她不怕了,偏头冲她喊,“扶着我的肩膀站起来!” 苏软不敢。 但还是试探着把手搭在他肩上,微微探出头。 狂风将她的头发吹成直线,眼睛上的布条也被狂风吹开了,她轻呼一声,却没敢松手去抓布条,只是微微侧着脸,避开令人缺氧的强风。 “你讨厌谁?!你就喊出来!”柯枞应大喊,“没人听到!” 苏软咬着唇。 片刻后,终于搭着他的肩膀,探头。 迎着强风大喊出声。 “我讨厌——” “我自己——” 车子停下时,她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很奇怪不是吗? 那么多人欺负她,可她最终讨厌的人,却是她自己。 如果她不是瞎子就好了。 她时常这样想。 那样,大家就不会欺负她了。 “巧了。” 耳边传来柯枞应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样清晰地透进耳廓。 “你讨厌的,恰好是我喜欢的。” 怎么了 (ωoо1⒏ υip) “这是暑假补习班的报名表,想去的同学就签上名字,不强求,但我认为,你们人数要是多的话,就全班一起去,这样我们下学期大家都轻松些。” 数学老师走后,留下一张报名表。 从第一排往后传。 苏软坐在位置上默念英语习题,她两只手腕还酸着,记笔记时,手指都还发着抖。 偶尔走神时,脑海里就会响起柯枞应的声音: ——“你讨厌的,恰好是我喜欢的。” 她笔尖停顿了一下。 同桌徐小庞拿到报名表,写完自己的名字,敲了敲她的桌面,问她,“哎,你要报名吗?” 自从昨天柯枞应为了她把班里其他叁个男生揍了之后,其他人看苏软的眼神就变了,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什么,只私下里传苏软肯定是跟柯枞应睡了,求他保护他怎么怎么的。 苏软看不到那些眼神,自然不会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她冲徐小庞摇头,“不用。” 老师不会为了关照她放慢速度,她只能暑假自学。 徐小庞写了自己的名字,又继续往后传。 身后的几个女生签完名字之后,朝徐小庞又递了一张纸条。 徐小庞看了眼,纸条上密密麻麻全是一群人讨论苏软和柯枞应关系,包括他们有没有睡过的内容。 “靠!劲爆啊!”徐小庞大叫起来,冲苏软问,“他们都说你跟十叁班的柯枞应睡过了,真的吗?” 苏软身体一僵。 全班都炸开了。 “徐小庞你脑子有病吧?!” “不是你们给我的吗?不是让我问小瞎子的吗?” “谁让你问她了!” “神经病!” “真的假的?他们真睡过?!” “废话,不然柯枞应为什么那么护着她?” 这个世上,只有流言是不计成本,伤人最深。 其堪比剧毒,刺进人的心窝里,留下一个又一个受伤的孔洞。 那个孔洞还会漏风流血。 他们似乎发现了另一种乐趣,不需要动手动脚去欺负她,也能让她崩溃痛苦的乐趣。 “哎瞎子,你跟我睡啊,我也可以保护你。” “哈哈哈哈哈哈!我也可以!” “还有我!还有我!苏软!我比柯枞应厉害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整个上午,苏软就在这样的笑声里度过,下了课,没人伸腿来绊她,也没人推她,只是路过他们时,一群人嬉皮笑脸地问她: “柯枞应怎么操你的?” 她攥紧了导盲杆,一步一步地走下楼。 刚到校门口,她就听到柯枞应的声音。 隔着人群。 那样热切。 “苏软!” 苏软低头往小路上走,柯枞应见她没反应,把头盔丢到葛岸怀里,下了摩托,朝苏软几步跑过来。 “怎么了?”他围着苏软绕了几圈,“怎么不理我?” 苏软攥着导盲杆不出声。 柯枞应想起昨晚自己那句话,食指挠了挠额头,“因为我昨晚那句话?我以后不说了,行不行?” 苏软低着头一直往前走。 柯枞应跟到了红绿灯口,忍不住扣住她的手腕,低头去看她的脸,“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就是想让你开心点,我……” 他话没说完,看见苏软满脸是泪。 眼睛上的那条软布被眼泪润湿,有泪往下滑,落到她的唇上。 追-更:woo18.cc (ωoо1⒏ υip) 别问了 “谁欺负你了?” 柯枞应眼神瞬间变了,他咬着牙问,“谁?!” 苏软摇摇头,出口的声音带着鼻音,“别问了。” 柯枞应盯着她看了片刻,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又回到苏软面前,从口袋里摸出十几颗口味不一的糖塞进她校服口袋里,这才转身走人。 葛岸跨在摩托车上看得啧啧称奇。 认识柯枞应这么久,这是第一次看他鞍前马后地讨一个女孩的欢心。 关键这女孩还是个瞎子。 隔壁职高的学姐还会趁放假过来偷偷看柯枞应打篮球呢,想想应哥也是二中的风云人物,怎么偏偏就栽在一个瞎子身上。 一大早拉他去超市买什么水果糖就已经够雷人了,把糖买回来就算了,还把不一样的口味都挨个挑出来,还不准其他人吃。 苍天呐,特么好几个兄弟都被瞎子那把辣椒粉害得住了院,这笔账就这么算了不说,以后见了瞎子,还得喊一声嫂子。 他一口气还没叹完,柯枞应冷着一张脸回来了。 “靠!应哥,怎么了?”葛岸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妙,上次跟技校那帮人干架时,应哥也是这个表情。 “去问问情况,看是谁欺负她了。”柯枞应眉间都是燥郁,他低头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眉眼微抬,看向还站在那不动的葛岸。 “……”葛岸愣了一下,“现在?” 不等柯枞应发脾气,他立马掏出手机,“啊,我记得路煦那小子混在他们班群里,你等一下,我问问他。” 也就一根烟的功夫。 葛岸已经明白了始末,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转述给柯枞应听。 柯枞应把烟碾在地上,从他手里接了电话,冷着脸听完全部,随后把手机丢在葛岸怀里,转身往学校去。 “应哥!”葛岸追过去,拦住他,“一个欺负小瞎……苏软也就算了,两个也能打,叁个四个我们也能一起上,但是他们现在整个班级都……都这样,我们难不成要把整个一班给打了?” “不是兄弟不想帮你去打,只是,一班都是尖子生,出了点差错,学校绝对拿我们开刀,开除是一定的,我们还想混个高中文凭……” “下次考试什么时候?”柯枞应拧着眉打断他。 “应哥,我们上周才刚考完,你忘了?”葛岸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话题怎么跳跃这么大,他想了想,“那天我们几个在网吧通宵打游戏了。” 柯枞应不耐烦地问,“我问的下次!” 葛岸算了算,“七月初好像,考完就放暑假了。” “操!” 柯枞应踢了脚下的石子,随后往学校里走。 葛岸担心他要找一班的人打架,慌忙追了进去,“应哥!冷静!” 柯枞应跑得很快,一路跑到主任办公室。 葛岸堪堪刹在办公室门口,悄悄从门口探头往里瞧。 就听柯枞应冲主任道,“我要去一班上课。” 主任正在吃东西,闻言差点被呛死。 门口的葛岸更是一个踉跄直接摔在地上。 靠!是他聋了还是应哥疯了?! 正常人 苏软回家时,眼睛上的布条被她摘了下来。 上面都是眼泪。 父亲加班,只有母亲顾亚秋回来做饭,她忙得脚不沾地,擦桌子摆筷子,见苏软回来,说了句,“妈一会要给你爸送饭,他中午加班回不来。” 苏软乖巧应声。 “怎么了?”见苏软脸上没了布条,顾亚秋无力又疲惫地问,“又有同学欺负你?” “没有。”苏软摇头。 顾亚秋不信,“布条呢?” “妈。”苏软侧了侧脸,将脸转向她的方向,抬头问,“我这个样子,是不是看起来像正常人?” 顾亚秋瞬间红了眼眶。 她背过身擦了擦眼睛,笑着说,“你一直是个正常人,又不缺胳膊少腿的,就是看不见而已。” 苏软露出笑。 顾亚秋陪苏软吃了饭,又装了份盒饭准备带去送给苏软她爸。 “你中午去学校午休?”她冲洗手间里的苏软问。 苏软应声,“好。” 太阳很大。 她漫无目的地走进学校,没有去熟悉的那条路,而是攥着导盲杆胡乱地走。 找到一处没人的空地。 这才慢吞吞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把糖。 带着温度。 她轻轻撕开一颗,裹进舌尖。 是荔枝的味道。 迎面是温暖的阳光,晒得人恹恹欲睡,她仰着脸感受这阵暖意,白皙漂亮的面容安然恬静。 柯枞应和葛岸几人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拦住身后那几个,冲他们挥了挥手,随后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她。 这个时间点,篮球场没什么人。 低年级的那帮人被柯枞应打过一顿之后,再也不敢来这片篮球场打球。 这儿,是柯枞应的领地。 “应哥,去啊,我们给你把风。”葛岸知道柯枞应的顾虑,小声怂恿他。 柯枞应安静看了片刻,说,“走吧。” “去哪儿?”葛岸愣了。 “搬桌子。”柯枞应舔了舔舌尖,“老子二十四小时守着她,我看还有谁他妈敢动她。” “……” 牛逼! 把妹把成应哥这样的,葛岸是真的服气。 在办公室那一幕看得葛岸到现在都心惊胆战,生怕柯枞应把教导主任给气死。 “你让我去一班上课,我就给你保证下次考试名次提升五十名。” “你提升五十名你好意思进一班?”教导主任以为柯枞应又开始搞什么幺蛾子,拍着桌子喊,“人一班最后一名都年级前五十呢!” “那我下次考试进年级前五十。”柯枞应无谓地耸肩。 教导主任气得差点心梗,“你以为年级前五十是你想进就能进的?!你不看看你现在的成绩,你是倒数!倒数你知道吗?!” 柯枞应:“哦。” 教导主任:“……” “反正我要去一班上课,你让我去,下次考试我给你拿个年级前五十,我要是考不到,你把我送回13班,反正你也不亏。” 年级主任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想去一班?是不是还想跟人打架?我告诉你柯枞应,你再敢跟人动手打架,就没什么记大过处分了,学校会直接开除你,你爸妈过来都保不了你。” 柯枞应摇摇头,一脸认真,“主任,我想从良。” 教导主任:“……” 听清没 苏软回到教室的时候,察觉到后排有人。 她没出声,担心对方在午休,收了导盲杆,用手轻轻试探着扶着桌子往前走。 摸到桌子的刹那,对方伸手握住她的手。 苏软吓了一跳,正要抽回来,却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烟味。 是柯枞应。 他站起来,牵着她,将她送到位置上,又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和苏软隔着一排。 他坐在最后一排。 陆陆续续有其他人进来,看见柯枞应都像是见了鬼,各个都把声音压到最低。 柯枞应枕着胳膊,一双眼斜着看正前方的苏软。 她脊背笔直,正在“看”书。 柔软的黑发垂在后肩,有一缕很不协调地少了一节。 理发师再怎么修,也不能把那缺少的一节给修回来。 柯枞应盯着苏软的背看了片刻,掏出桌洞里崭新的,一页都没翻过的书,他垂眸看了眼,踢了踢隔壁的桌子腿。 口吻蛮横,“给我支笔。” 对方敢怒不敢言,把笔递给他。 柯枞应没一会,又踢了一脚,“课上到哪儿了?” 对方:“……” 苏软能听到柯枞应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音色偏低,带着质感和沙哑的气音。 口吻总是不耐烦,暴躁的时候爱说脏话。 全班四十五个人,她却在那一刻,只听到柯枞应的声音,嘲弄的,不屑的,带着点傲气和猖狂。 “才他妈学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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