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剑仙铁雨》第三百五十九章

…… …… “你记得吧?我刚刚打了你一拳。” 还没有等零号病人回答,方白鹿又继续了另一个问题: “那一拳很痛吧?” 零号病人的脸上逐渐泛起了些微的恼怒——像是面具上的一个破口: “对,但是您把我的伤处复原了。” 方白鹿: “但是这股疼痛的记忆还在。” “而就算这股记忆也一并消除了,便代表你从来就没有挨过这一拳、或是在挨上拳头的那个当下之中;没有感知到了痛苦?” “再往后退一步:有了真正的、理想条件和概念中的时间旅行;你回返过去、阻止了我挥出拳头的因果……” “但这件事依然发生过。那个时间点里,所发生的所有痛苦;不会因为你所谓的更正而从未发生。” …… “更不要说,这世界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时间旅行——所以你也不支持重建派的行动。” 零号病人: “您想表达的意思是平行时空?就算时间旅行改变了过去、更正了发生过的错误;也一样会有一个没有被修改过的宇宙,与原本一模一样地发展下去?” 方白鹿: “如果那能够辅助你理解的话,你可以借助平行宇宙的概念来思考。” “我觉得宇宙,就像人类——是由无限向更小尺度切分出的个体、所组合成的集合。就算时间旅行能够成真,也更改不了这些切片——这些过往的瞬间,就像被挤压、推出了这个世界……哪怕受到所谓的更改,它也永恒地、独立地存在下去。” “就像无穷无尽的、宇宙的切片。” …… 零号病人取下脸上的眼镜,在手掌中攥紧、接着又松开: “我不明白。你说的这些,连思想实验都算不上。” 他甚至连一直使用的尊称都抛去了,眼镜架被捏得发出咔咔的怪声: “你……把我说得糊涂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说明什么?” …… “你听说过‘罗柏的蛇怪’吗?” 零号病人拉直衣裳的下摆,调整双腿交叠的位置、好让自己坐着的姿势能够更加舒适一些——他用拳头堵住一声闷闷的咳嗽,抬起那双浑浊的眸子:他确实是个足够衰老的男人,甚至让人产生出正位于生与死之间边沿的错觉。 “不好意思,方先生……我不太了解老人家关心的话题——就算对我来说,你的年代也太早了些。” 方白鹿紧盯着对方那昏黄的眼白:零号病人的玩笑还真是无聊。 “‘罗科的蛇怪’——是个我在很早以前听说到的玩意。大概么,就是……随着这个概念的诞生,在遥远的未来、终将诞生一个掌握了足够资源的人工智能;而这个人工智能会去惩罚每一位听闻了这个概念、却又不去支持人工智能发展的人类。” “它会如此地强大:哪怕是历史中的人类,也会被其所复活、并施以无穷无尽的惩罚。” “我的理解是——它并非邪恶的,只是因为它能够做到、所以必然会去这么做。” …… 零号病人沉默地听完了,接着开了口: “我没有听过这个思想实验——或许在您死后、在我诞生的年代中,有关于这个无趣的‘罗科的蛇怪’的讯息、都已经被丢进到废纸堆里了。” “但我猜,您想要表达的意思,并不是制造一个统领一切的绝对人工智能、把人类的一切都交由它来处置吧……如果是这么无聊的想法,您应该不会煞有介事地告诉我。” …… 方白鹿: “当然不是——我看过《无声狂啸》(I Have No Mouth,and I Must Scream)。” “‘罗科的蛇怪’或许只是个随手捏制的段子、或是论坛用户设计的思想实验……” “但是,我也有自己的一种版本:相比于之前看到的那种来说,我更加喜欢的一种版本——这是我在龟息之中得到的灵感。” “故事里的人工智能未必要是人工智能,而他所做所行、未必只能是惩罚和折磨。” …… “在你的描述之中,人类的技术突破停滞了——而在技术发展到更高地步之前,人类就有了要抢先将自己毁灭的兆头。” “可你们留给人类的观察窗口才多久呢?几十年?上百年?” “在那之后——如果人类有着匹配技术的心灵;他们是否能够达到更高的高度呢?” “我记得,我们的这个宇宙已然由膨胀走向坍缩、这是所有观想机得以成立的根源。” …… “当我们所处的这个宇宙坍缩到了一定的‘大小’……比方说,有拳头那么大——我用这个词,是为了方便表述和理解——那么……整个宇宙所有的历史和信息、都藏在这‘拳头’里。” “我不知道人类是否能在那时真正做到“全知”——但我可以确定的是,这样便将存在足够的可能性。 “真正意义上的死者复活——不再只是制造出一个相同无二的复制品、却不是原来的‘那一个’个体……而是完完整整地,将散落的物质返还。” …… “而到了那个地步,人类或许真的可以办到许多事……比现在这些长生之道所能办到的一切还要更多。” “那么我也可以起一个诸如‘方白鹿的妙树’之类的名字。” “因为我们现在对人类本身道德、与可能抵达技术水平所怀有的希望,那么在未来、在一切的可能性中。” “人类终究将会弥补所有苦厄……我相信人类并非为受苦而生,生命也并非只有寻找解脱一种解法。” “不是在无法分辨与感知真假的电子幻觉中永世沉沦,而是真真正正地、把无垠的可能性抓在手里。” “当这个概念诞生,它就必将会得以实现——因为当人类终究变得全知全能的那一天,他们就会去尝试每一项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 …… “听起来像是个宗教:甚至还很老套。你是想告诉我——在宇宙、在时间的尽头存在着最终的救赎,是这么回事么?你是想用这样的东西来说服我么?” “无法验证的回报与惩戒,在遥远未来才会诞生的神灵,将被复活的世人、和无尽的幸福——咳,咳!” “你说的一切,在现实世界里根本无法完成!你想要用概念式的全能,去解决一些概念式的痛苦!” “太老土,太俗套了吧!你是不是还要制造一颗你自己都举不起来的石头!” 零号病人满布斑点与色素沉淀的脸颊涨红了,松弛的皮肤随着四溅的唾沫而甩动。不用关注话语的具体内容,也能看出他的愤怒和不满: “所以?你要在地上建立神国,用这套理论,和你用长生之道搞出来的僵尸、来建立永恒地统治么?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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