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事人》第二十五章

眼前一片漆黑。 又是到哪了? 白一伸了伸手在眼前晃了两下,意料之中的什么也没有。 漆黑的空间里连上下左右也分不清,每一步下去都感觉是踏空了一般。虽然心里很害怕,但总有一种自己必须往前走的错觉。 只是眨了一下眼的功夫,世界顿时转变。 耳边呼啸声不觉,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周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四轮金属盒子,打着灯。 有人从里面伸出头来,大骂道:“站他妈路中间不要命了!” 白一打量了一圈四周,赶紧朝路对面跑了过去。 好多车啊,感觉好久没看见过车了。白一心底泛起一种让人安心的熟悉感,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这短暂的骚动并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匆匆忙忙,大伙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夜空里一颗星星也没有,亮着五颜六色灯带的大楼直直插入天际。 “这可比那棵树高多了。” 记忆深处的东西逐渐被唤醒,周围的一切越发熟悉了起来。 “这是?又回来了?” 远处的巨大投影正在播放着新闻,下面聚集了不知多少人,黑压压一片,还有人不断聚集。 “……据……研究……特殊……变异……” 白一对人群不感兴趣,对投影也不感兴趣,朝着人群相反的方向飞奔着,家,回家了,回家了啊! 站在门禁前,那人脸识别的屏幕里只是一遍又一遍弹出识别失败,画面一片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 坏了吗? 白一伸手掏了掏口袋,里面理所当然静静躺着一串钥匙。 只是推开门,还没迈开脚,门里却突然闪出耀眼的白光,触不及防,便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什么鬼! 再睁眼,眼前却是一片猩红。 白一不禁手一抖,银白的手术刀落进了那一片血肉中。 “解主任,是太累了吗?” 一只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迅速伸入那已经被掏的空空荡荡的胸腔,掏出掉落进去的手术刀。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已经有血肉开始疯长,细小的血丝已经缠上了那亮银的刀把。 什么情况? 顺着那密密麻麻的管线,视线最后对上了那一双呆滞但又充满怨恨布满了血丝的眼。 纯白的房间被血色的灯光充满,快速闪烁,让人的心脏也不禁跟着乱蹦。 “警告——警告——零号实验体已苏……” 周围的同事拼命拍打着已经完全封闭的实验室大门,不停哭嚎着,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几个黑洞洞的口,往外溢散着浓稠的白烟。 白一已经无所谓了,现在只感觉世界离自己越来越远,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只感觉身子越来越冷。 手术台上的躯骸不知何时长出一根血刺,贯穿了他的胸口,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到地上,诡异的消失了。 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疲惫向前倒去。 “又要死了吗?” 是鼻子先落的地。 麻木的濒死之躯不知为何,还能有如此鲜明的疼痛。 白一只感觉鼻腔里一紧,巨大的疼痛刺激的脑仁都在颤抖,眼泪鼻涕喷涌而出,也不知道到底是鼻涕还是血。 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擦干了眼泪。 “我还没死?”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完没了。 颤抖的手在胸口确认了好几遍,那根恐怖的血刺确实没有插在自己的胸口,这才劫后余生喘上一口气。 眼睛还没睁开,手里却传来一股温软的触感。 白一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的是自己那两团软肉,白色的低胸装只是堪堪遮住了两点。 五颜六色的灯光让本来就混乱不堪的脑瓜子更是要裂开。 愣了好一会才发现,还有一只肥手搭在自己肩头,这肥佬正忘情的吼着那要让人耳膜炸裂的歌。 只感觉心中无名火起,白一拍掉那只手,拿起一支酒瓶在茶几上狠狠一敲,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中,那泛着五颜六色的尖茬离那胖子的脖颈越来越近。 鲜血飞溅! 像是被消防栓冲到脸上,黏腻又腥臭,不禁让人胃里翻腾。 白一狠狠把手一扭,又是一股鲜血飙射而出,没几分钟,身上便没了动静。 “死了吗?这死胖子怎么这么沉,要……要……要被压死了……” “坤鸽坤鸽,这里是黑子,听到请回答……” 腰上传来对讲机的声音,同时,几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里有动静!快来帮忙!” 就在感觉自己要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身上重担突然一减。大量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让白一剧烈咳嗽起来。 “还有个活着的!” 白一看着一旁搀扶着自己的全副武装的士兵,和被翻在一旁的超过六米的巨大狼尸。 “草,胖子呢?” 一旁的士兵低下头不语,好一会才开口。 “胖子已经牺牲了,我们没找到他的尸体,这次行动大部分同志的尸体我们都……” 白一没管一旁的士兵在说个啥,他的注意力被手中的锈剑所吸引。 现在这锈剑正不断吸取着地上那巨狼的鲜血,原本就有些剥落的锈块开始不断掉落在地上,露出里面那让人胆寒的锋芒。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啊!” 白一有些崩溃了,推开一旁的士兵,狠狠把手里的剑插向土里。 铲子入土,看着黄土洞里那唯一一盏探灯,白一一口唾沫就吐了过去。 “狗子!你发什么癫!” 就屁股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这时候,白一才发现,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木头……房子? 说是房子,这个方方正正的宏伟设计,如个火柴盒一样,真是让人……倍感亲切啊! “这就是仙墓吗,真……” 后面不知道站着谁,在那发出感慨,白一不知道也不感兴趣,眼前这片不知多高的黑墙已经完全将目光吸走,上面没有任何雕梁画栋,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手掌盖在其上,顺势走过,却也不是那么光滑。 在兜里掏了一会,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这黑墙的真面目才浮现在眼前,密密麻麻密密麻麻,黑色的墙上是深褐色的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这文字仿佛有什么吸引力一般,虽然完全看不明白,但总是让人忍不住往下看。 手掌传来的剧痛打断了要陷入其中的白一。 刚刚抚摸在黑墙上的手掌已经可以看到森森白骨,那抚摸过的地方,泛起一瞬亮光就又黑暗下去,正如之前一样。 看着没有了皮肉的手掌,白一苦笑着坐在了地上。 “把老子当日本人整是吧。” 眼前的情景变换越来越快,是老师、是学生、是上班白领、家庭主妇、是国家领导又是流浪汉……杂乱无章的画面拼凑在了一起,上一秒还在和人握手,下一秒便可能和人厮杀,上一秒还是幼儿园上课,下一秒就在养老院看太阳爆炸…… 终于,白一放弃了思考。 眼神逐渐空洞起来,却似有什么东西占领了这个躯壳,嘴唇一开一阖,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无我相,知众生相……”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