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花孽》第二百一十七章

林间,一群金腰燕立在杈头,俯视着树下的那状如雌鹿,吻生尖牙的生灵。 那生灵的头、颈上都受了些伤,几个细小的血洞方才愈合。 作为旁观者的金腰燕们目睹了不久前的那场争斗,此刻正注视着作为胜者的它来到树前,用臀部在树干上反复摩擦起来,标记着领地的归属。 “唧唧——” 忽地,金腰燕们一齐鸣叫起来,便见三道人影从天而降。 下一刻,这头生灵毫不犹豫地转头逃之夭夭了。 戴上了面具的青尘立在草尖上挥了挥袖子,在面具下低声啐了句“呕,好臭!”。 一股腥臭的气息涌入飞星的鼻腔,他看着那头慌不择路的生灵,有些好奇林麝的气味是怎么处理成麝香的。 “前头便是了。” 灰鼠温和说道,带着二人向溪水声处走去。 “此番劳烦引路。”飞星道,“在下咫涯,还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二位气质不凡,想来出身名门。在下一介散修而已,怎配得上真人一声道友。真人唤在下灰鼠便是。” 飞星闻言没说什么,暗忖着人有几个秘密也很正常。 青尘瞥了灰鼠一眼,想着仙名也要取得这么贱吗,接着又对飞星道: “你还挺有礼的。” “嗯?” 青尘道:“这在你们那儿可不多见啊。” 青月阁的人都很无礼吗?我感觉还好啊……以后是不是要演得再趾高气昂一些? 周围草木苍郁非凡,鲜绿的枝叶仿佛碧绸青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飞星扯开了话题,感叹道:“此处草木格外生机勃勃啊。” 灰鼠道:“这望月顶被劈成至今不过数年,这般短的时间里光靠日月滋养自然不可能令如此规模的林子拔地而起。我听说两年前有位仙子途径此地,这盎然绿意便是出自她的手下。” 青尘没有追问,不过也大概猜到了那位仙子的身份。 潺潺溪水前,几棵银杏倚在墙边。 门前立着两座玉石雕塑,阶下弥散着一抹淡淡的威压,仿佛是要给每个来访的客人一个下马威。 那群金腰燕跟着他们飞来,翱翔空中,先一步飞入宅邸。 “二位大人、二位大人!我……不、在下……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求二位饶了小人!” 一座楼阁下方一墙之隔的院子里传来了凄戚的求饶声。 玄鹤跪在地上,朝着身前两名滴雨的成员不断叩首乞求。 那二人手里各握着一支赤色骨节长鞭。 都怪自己没听阿鼠的话,冒险来贪这便宜! 玄鹤仰视着二人,两撇稀稀疏疏的短眉扭成一团,恐惧与悔恨之色在那苍白的脸上轮番上阵。 两人俯下身来,交替说道: “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向我们求饶也无甚用啊。” “是呀,别说你得罪不起,我们也得罪不起这二位云书剑阁来的。” “你既是散修,想来也不是没吃过苦头。忍一忍吧,你有个交代,我们也有个交代。” “是呀,也就二十鞭子而已,已是万幸啦!” 玄鹤听着他们这话,神色动摇万分,在纠结忐忑中说道: “那……烦请二位下、下手轻些,小人旧伤还未愈……” 他说着,颤巍巍地从袖里摸出几块碎玉,拱手献给他们。 二人接过碎玉,相视一眼后彼此心中了然,对他道: “好了好了,要开始了。” 天边飞来十来只金腰燕,落在小楼的檐角上排成一排,向下方眺望去。 “二位……!” 转过身去的玄鹤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那鞭尾已来到了最高点,发出一串令人胆寒的“咔咔”声。 “记得喊大声些啊。” 他身后的二人说道,手中长鞭以雷霆万钧之势赫然劈下—— 破风之声响起,淋漓鲜血随着鞭梢的劲风斜甩在青石地上,一连串的血斑呈扇形泼洒开去, “唔——!” 玄鹤瞪大了双眼,从喉间涌出的惨叫尚未形成便已变了调子,只见他后背的衣物血肉宛如被利刃剖开的冻土般骤然绽裂,两道骨鞭毫不留情地在他背后劈开了两道交叉的血痕! 两根血色骨鞭如赤蟒昂首般高高挥起,锋利如刃的骨节上沾满了鲜血,在空中甩出骇人的圈影。 玄鹤急忙转过身来想要求情,二人见状却毫不犹豫地再次挥下长鞭。 哧啦一声,一串猩红的血珠宛如雾帘四溅,几颗碎牙混着碎肉在雾中飞扬。 一根长鞭缠绕住玄鹤的脖颈,将他的求饶声就此卡在唇齿间,另一根长鞭如无情霹雳般重重地落在他身上—— …… 楼上的厢房中,两名仙子贴身坐在一起。 “二位放心,此事滴雨定当给二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一名气质沉稳,衣着华贵的男子说着退了出去。 窗外天清气爽,一声声惨叫透过窗棂飘了进来。 挽月注意到了身旁佳人的变化,柔柔问道: “怎么了?” “我……” 落璎抬起头来,方才还因怒火中烧而阴沉的俏脸,此刻却在听窗外的惨叫后有了变化。 挽月看着她眼底的悲悯,牵起她的手道: “本就是那人做的不对,还不知他骗了多少人呢,合该受这惩罚。况且这里的人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之徒,下手有分寸的。” “嗯……嗯。” 落璎点点头,却还有几分犹豫。 对表面冷漠的她有深入了解的挽月抬手抚上她的脸颊道: “你呀,就是心太善了。” 落璎闻言脸颊微红,反驳道: “我才没同情他,只是他叫声太渗人了!” “好,那我们便不听。”挽月微笑道,挥袖设下一道隔音禁制。 …… 行色匆匆地穿过拱桥,静谧的宅邸中忽然响起了什么声音。 仿佛高柜上的小瓶落在铺着毛毯的地面上,又像芭蕉叶在狂风骤雨中被刮断,沉闷的啪啪声伴随断气似的凄喘,在不远处的墙后响起。 听到这声音的灰鼠心头一沉,看了一眼飞星与青尘后转头向那奔去。 飞星没有理会那道奄奄一息的气息,径直向小楼走去。 一旁青尘却看着那个方向道: “你自己去吧,我去那边瞧瞧。” …… 灰鼠踏入小院,便见一道矮小的身影躺倒在草丛中。 但见那人—— 皮开肉绽血淋漓,哀嚎断续似风嘶。 鞭影如雨翻飞落,蜷身若蚁更无姿。 旧伤叠加新伤处,青黄筋膜包白骨。 残肤百裂皮成絮,野蕈渲红泪染芜。 滴雨的二人一前一后围着他,不断挥舞着沾满了肉片的骨鞭,早已过了二十之数。 “嘿!咱们兄弟俩这么卖力,你怎么就这么点声啊?” “可得再叫大声点,否则待会儿那二位仙子说你叫得不够惨,要重打一遍怎么办?” 两人说道,脸上毫无怜悯之意,眼看着玄鹤越来越没了反应,他们甚至露出了扫兴的神情,对视一眼后朝着玄鹤的脑袋挥下鞭子。 “要怨就怨你自己吧,竟敢得罪云书剑阁的真人。” 咻—— 骨鞭再一次划起破风之声,朝着那颗血肉模糊的脑袋而去。 头骨被抽碎的声音……没有响起。 一名容貌俊美、神情阴鸷的男子站在他们身前,左手抬过头顶,紧紧攥着两根骨鞭。 二人微微一怔后,认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这几年来灰鼠也来过滴雨多次,尽管不甚了解,但两人至少知晓他的散修身份。 灰鼠回头看了一眼凄惨的玄鹤,又注意到了走入院中的青尘,沉默片刻后说道: “可否饶过他这一回?” 二人道: “这我们可说了不算。” “既然是你的人,你就长点记性,回去就告诉你手底下的,以后可得引以为鉴!” 二人说着抽了抽被灰鼠紧握的鞭子,可却纹丝不动。 “还不撒手!” “再不放开连你一块收拾了!” 他们对同为散修的灰鼠轻蔑而冷厉地斥道,心中却纳闷起一个金丹境的散修哪来这么大力气的。 灰鼠沉声道: “烦请二位通报一声……” 不等他说完,二人便怒道: “通报你妈个头啊——!” “一个腌臜散修真是活腻了!” 话音落下,二人还未动手便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意,宛如腊月飞霜般从四面八方袭来。 这感觉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见,下一刻,一袭青衣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感知着面前这位戴着面具的来客身上那抹深不可测的气息,二人眉头微拧,但本就是听令行事加上此事源头还在云书剑阁,令他们颇具底气地问道: “这位真人是?” 青尘道:“我的身份不重要,我就是有些好奇这人犯了什么错?” 一人沉声道:“这厮吃了熊心豹子胆,骗了不该骗的人。再多的我们便不能说了。” “哦。”青尘点点头,又道,“打成这样他爹娘都不一定能认出来了,也该够了吧?” 二人闻言眯了眯眼睛,对视一眼后问道: “真人与他们认识?” 青尘道:“不算吧。” “那为何要……” “方才他给我指了路。”青尘随手指了指灰鼠。 二人微微一怔,拱了拱手后回到了楼上。 “玄鹤!” 灰鼠连忙俯身,看着玄鹤那一身伤痕,想扶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玄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后,眼眶里顿时泛出几串泪花,刚想说什么,口中却涌出了一大口鲜血。 泪水混着血水淌在草丛之中,灰鼠睁大了眼睛凝声道: “撑住!” 他赶忙取出几颗丹药塞到玄鹤口中,便听玄鹤一边吐血一边哽咽道:“阿鼠……我不想死……我不想……” “一点皮肉伤而已,疼些罢了,你已是生灵境的人了怎么会死呢?”灰鼠一边沉声说着一边摸索出更多的丹药。 青尘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后啐道: “没点骨气。” 她冷哼一声,转过身去的同时随手甩了一颗丹药。 只见那丹药化作一缕流光钻入了玄鹤的口中,一股馥郁芳香直冲脑门,玄鹤即将闭上的双眼顿时瞪圆了,深吸一口气后咬牙道: “肏他妈的痛死老子了,那俩狗娘养的……” 他的声音不再虚弱,浑身上下的伤口也不再渗血,一股浓郁的生机迅速从体内蔓延开去。 “阿鼠你喂了我什么灵丹妙药?” “不是我。” 灰鼠起身便要向青尘道谢,数道身影忽然从上方落下。 “好像出什么事了?” 楼上,挽月与落璎感知到了下方的气息变化,起身来到窗前向下望去。 几道勾勒金丝的黑衣来到青尘身前,领头的男子气息深厚,大约是生灵境界,朝青尘拱了拱手道: “不知真人怎么称呼。” 青尘背对着他们,没有说话。 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识人之术超群的自己完全看不透她后,再一次客客气气地朝她拱了拱手道: “在下是天问堂堂主善阳,这个散修诓骗了我们的贵客,因此我们这才对其略施惩戒。真人心地善良,菩萨心肠,实属难得,但……在下奉劝真人还是不要干预此事的为好。” “救人救到底,我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 青尘转过身来道: “你若做不了主,就让你们那贵客出来。” “在下已经劝过真人了,既然真人执意如此……”善阳沉声说道,对身后的一名女子使了个眼色。 那女子得令回到楼内,来到落璎与挽月的门前,抬手便要敲门。 “啊——” 一声格外清脆的尖叫忽然在房中响起。 楼下,善阳闻声抬头愕然看去。 青尘也看了过去,用仙识稍加感知后默默纳闷。 他在里头干什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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