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宇宙更遥远的地方》第九章

……………… 上一次出门吃饭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上辈子的事？ 如果去做个碳纪年测定的话，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件文物啥的…… 或者干脆申请个吉尼斯世界纪录？ 一边放飞自我的想着些有的没的，我一边沿着街道朝前走去。 已经习惯了某团下单然后等着送上门的我，现在突然跑出来下馆子还真有点不习惯。 而且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吃东西这种事，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很有挑战性的…… 为此，我干脆放弃了那些看起来生意火爆的店，停在眼前这个看起来门可罗雀的小店前。 三两个似乎是上班族的人正低着头往嘴里扒饭，那风卷残云的速度让我怀疑他们的喉咙是不是装了个涡轮……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出现，其中一个年轻上班族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扒饭去了……干饭人干饭魂，精彩。 我找了个角落里的座位坐了下来，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身边后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塑封菜单。“鱼香肉丝，宫保鸡丁……”以上只是我的想象……其实是炒河粉炒饭炒米粉…… “您好，想要点什么？”悦耳的声线在我耳边响起，我转过头，一抹鲜艳的红色闯进了我的视野里……老干妈？是印着老干妈的围裙啊……视线继续往上移，眼前这个手里拿着小本子的女人大约也就是二十岁出头，姣好的面容看起来非常年轻，她就是这里的老板娘？ “我们这里有家常菜，炒菜，汤粉，您可以看看菜单噢。” 这么年轻就开了间自己的店铺吗？应该说厉害还是大胆呢……而且只有她一个人？ “……炒粉吧，然后煎两个蛋。”我抬起头笑了笑，说道。 “好的~炒粉，两个煎蛋，请稍等~”那个小本子果然是用来记菜名的东西，在上面写下了我的要求之后，她便转身回到了厨房。 看样子明明很年轻，举手投足间却透露出一种从业多年的熟练感。 而且从这店铺的装潢来看，也不是新开的店，这种独自闯荡的人是真厉害啊…… 等菜上桌的时间是最无聊的，我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从桌子上的污垢程度来看，虽然这里的生意可能不太好，但肯定是有经常清洁的，我的印象分又往上抬了一点。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店面选择的位置太偏僻了，只有我这种闲的没事干的社恐分子以外就只有那些上班族会来了吧？……说起上班族，我从刚刚开始就感觉有种奇怪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游荡，是我超级敏感了还是…… 假装不经意的抬起头，一双眼睛立刻慌乱的扭了回去，原来是刚刚那个看了我一眼的家伙。 这混蛋还真是大胆啊，我不抬头他就一直没移开过视线，人肉扫描仪是吧？ 重重的咳嗽两声，看着他那局促不安挪动的身体，我不禁笑出了声。 不爽归不爽，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举动，毕竟我自己也知道这身衣服确实挺……色气的。 衬衣下隐藏着的胸部高高耸起，短裤包裹着的双腿修长而白皙，加上我那毫无防备的坐姿。 我理解，但不代表我要给你看个不停啊，混蛋。 默默的并拢起自己的腿，然后再次咳嗽两声，表达了我的警告。 “客人，您的菜好了~”从身后厨房里传来了一阵锅碗碰撞的清脆响声过后，她端着两只盘子迅速的走到了我的身旁。“炒粉，煎蛋，上齐了~” 一盘炒粉一盘煎蛋，金黄色的粉丝配上飘香四溢的蛋香，虽然是很简单的食材却也足以勾起人的食欲，尤其是我现在正是饥饿状态……管他什么形象不形象，开干！我也顾不得自己吃相了，抄起筷子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如果刚刚那个偷看的家伙看到我现在干饭的样子，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迅速干完一盘炒粉，感受着血液集中到胃部带来的温热感，我深刻明白了什么叫人间美味。 肚子饿的时候就算是两颗红薯也是珍馐……更别说这富含了大量热量和淀粉的炒粉。 终于活过来了……我抬起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长出一口气。 解决了肚子的问题，我掏出手机，打算找点什么度过饭后时光。 眼睛扫过屏幕，停在了那至始至终没有出现过哪怕一次红点的绿色话筒图标，一阵没来由的惆怅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看来就算我真的人间蒸发，也已经不会有人在意了吗…… 像是要寻找某种慰藉似的，我茫然的又打开了短信界面，上面除了我叔叔每个月从千里之外打钱过来时的银行信息，就只剩下中国移动的扣费短信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只有中国移动会在生日的时候记得你…… 也不是我突然醒悟啥的……只是，真的发现自己到底有多孤独以后，心里那种奇怪的压抑感难以消散罢了。 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缓慢呼出来……每次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我都会用这种方式冷静自己。 过了一会，感觉情绪稍微稳定了，我才又打开了微信，虽然里面也只有屈指可数的三个人。 “学校那边也没动静呢……”看着聊天框下面那三个月前的时间戳，我再次幽幽的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就像是真的被彻底遗忘了一样。 “请问，能打扰一下您吗？”老板娘的声音忽然在我身旁响起，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我抬头露出了疑惑地表情。 “是这样……我其实，是临时来帮忙的，所以……” 似乎是到了休息时间，老板娘已经脱下了那条老干妈围裙，此时的她正穿着一件吊带衬衫和一条黑色的紧身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高帮运动鞋，那微微隆起的胸部，和那纤细的腰肢，与刚刚那个烟火气息浓厚的形象判若两人。 如果说刚刚的是成熟妇女，那么现在的就是运动系青春少女了……她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做菜可能会有点生疏……如果客人觉得不满意，我可以给您免掉一部分的费用……” 听起来似乎是产生了某种误会……让我缓缓先。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告诉我哪里不满意呢？” 我想起了什么，扭头看了一眼那盘被我遗忘的煎蛋。 刚刚吃完一盘炒粉，已经吃不下了的煎蛋…… 看来是被这位大姐姐彻底误解了啊…… 我不是因为难吃或者之类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吃太饱了啊…… “呃，不，没有，没有不满意啊。”我模棱两可的说道，同时不断的摇起了头。 “……？”她迷惑的看向了那盘煎蛋。 “……我，我吃不下了。”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越来越小，一股燥热感也开始涌上脸颊。 如果有地洞的话，我真的会钻进去的。这种羞耻处刑不亚于让我站在讲台上诗朗诵的那次。 “我觉得很好吃啦，但我吃饱了……”几乎是蚊子哼哼的音量，我抬头对着她说道。 “啊……太好了，我还以为搞砸了呢……”真亏她这都能听见……看着她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呢…… “那，那炒粉呢，怎么样？！”她紧张的看着我说道。 “……唔，很好吃啊。”这是实话，虽然已经饿到不行的我其实并没有太仔细去关注味道。 “太好了！……呃，抱歉抱歉！” 错觉吧，刚刚绝对是错觉……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少女，刚刚好像做了个很奇怪的动作？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她刚刚好像说，是来帮她妈妈的？也就是说……她不是老板娘吗。 “……姐姐，你不是老板娘吗？” “欸？啊……我不是噢，我妈才是这里的老板娘！”她摇了摇头，表示否认。 看来我这边的误会也很大啊…… “……那你妈妈呢？”这个问题刚刚说出口，我就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她去进货了，我正好在家，所以就……嘿嘿。”幸好，她并不在意我的冒犯，至少表面上是。 这种轻松活泼的气氛倒是也感染了我，我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啊对了，你不用叫我姐姐，我才二十岁呢，不敢当不敢当。”她突然说道。“你叫我老铁都可以，就是别叫我姐姐。” “……”如果真的不是幻觉的话，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老……铁？” “啊！不，不是！我，我是说……”她思考了半天，最后像是彻底放弃般垂下了头。“当我什么都没说。” “噗哧……”我没来由的笑出了声，我想这是我这几天……不，应该说是我这辈子来，最轻松的一次聊天了。“呵呵呵……”眼前这个几乎和我同龄的女生，有种强大的情绪感染能力。 “真抱歉，我一紧张就会语无伦次乱说话，不管跟谁都一样……”她双手合十，夸张的向我鞠了一躬。“请务必不要对我们差评，我发誓，这是个意外。” “我好像也没法差评耶……要不拿根笔在桌子上写一个？”我半开玩笑的说道。。 “真是感谢你的宽宏大量，小女子在这里，赔罪了！”这丰富的肢体动作，淋漓尽致的表现出了她那高昂的热情啊…… “我觉得，还好啦……就是那种，活泼可爱的感觉，之类的……”一边思索着大脑里那贫瘠的形容词，我选出了几个看起来合适的。“没感觉不好。” “……呃！”她的表情愣了愣，然后又看了看四周，最后迅速的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你真不觉得我话特别多，不会看气氛吗？”看着她那认真的表情，我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会有那种，这人又在说什么鬼，的感觉吗？”我又摇了摇头。 “也不会，觉得遇到了女神经病，之类的吗？”我摇了摇头，话说女神经病是什么玩意？！ “……朋友都说我是精力旺盛过头的那种类型。”她趴在了桌子上，闷声说道。“我都已经被五个男生拒绝了欸，他们说我比男生还像男生……” “……”这次我索性不动了，恋爱话题已经超出了我的人生范围……是哲学问题了。 “我之所以在店里帮忙，就是想锻炼自己跟人的交流方式……结果你看，没用啊……” “……是，是吗，其实我，我感觉还好……”为了避免话题变得沉重，我急忙说道。 “欸——谢谢你欸~”她笑嘻嘻的抬起头，完全看不出沉重的样子。“人美心善一定说的就是你啦~真羡慕你啊，长得又好看，性格还安静，肯定很多人喜欢吧” “……欸？” 花了一分钟我才缓过神来。 长得又好看，性格又安静？后者先不提，前面是个什么鬼？我被一个看起来超漂亮的女生说长的好看？ ……好吧，等等，我现在这样子的确挺好看的，这是事实。 意识到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副挫样了，我默默的向逝去的老二致以了深刻歉意。 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被女生夸好看……我是不是应该激动？是不是应该兴奋？ 但面对一个似乎永远处于亢奋状态的女生，我似乎完全激动不起来了呢…… 只感觉害羞……好害羞啊……好羞耻啊…… “每次我和人说话，都会变成我单方面的演讲，结果到最后别人都敬而远之啦……” “是，是吗……好过分的感觉……” “是吧，超过分的！不过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天赋！”她略带炫耀般的哼了一声。 这我倒是很同意，社交牛逼症的确是一种天赋…… 话说，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那个，虽然有点冒犯，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啊，你可以拒绝的！” “呃！……我……”这极致的转折能力让我瞬间无言以对。“可以……？” “谢谢谢谢……那，你有过男朋友吗？” “男……？”我的大脑回路又一次死机了，这次是彻底死机了。 该怎么回答？告诉她我三天前还是一条好汉？还是告诉她我十七年的人生里和同龄女生交流次数不超过三次？还是告诉她我其实喜欢的是女人……？ “我，我就是问问！……”似乎是看到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急忙摆起了手。“我知道这很过分，你看，我们才刚刚见面没有十分钟，抱歉抱歉！” “……没，没事。”大脑重启完毕，我终于恢复了意识。“我还没有呢……男朋友什么的。” “欸……好意外，像你这样的女孩，男生抢还来不及吧……”她摆出了一副思索的表情。“我还想请你教教我该怎么和男生说话的呢……” 然后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似的，她突然凑了过来。 丝毫没有在意自己那已经快要完全滑落的吊带衫……以及那对呼之欲出的……我受不了了。 “我……我…”我努力的将自己的视线从那上面挪开，看向了别处。 “仔细看的话，真的好厉害……你平时用的什么？” “什，什么？”我一下没能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啥。 “欸？难道你不用的？” “用，用什么啊？”我三天前都还是个男人，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护肤品啊？像是面膜啥的？” “似乎，没用过……”原来是面膜啊……吓死我了。 “哇噢，难以置信。你的脸完美的连颗痘痘都找不到……” 看着她那夸张的表情，我暗自嘀咕着，这张脸三天前才刚刚崭新出厂，还想要有啥？ 当然这都是内心活动……实际上，我只能露出“谦虚而自信”的微笑。 “像我的脸就悲催的很了，一到冬天就开始过敏长痘痘……” 她总算坐了回去，而我也终于不用死死压制着自己的男性本能了。 “哎呀，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开始了……谢谢你陪我聊这么多还没嫌我烦人！” 她的话题总是如此的跳跃性，难道外向的人都是这样？ “对了，你是住在这附近的吗？” “……啊，嗯。”我含糊其辞的应付了两句，并不想说这个话题。 “那……难得我们聊了这么多，不如……交个朋友吧~！” 她笑嘻嘻的看着我，不知道从哪掏出了手机。 我犹豫了一会，原本想拒绝的，但就是说不出口。 虽然热情过了头，但那种活力四射的性格却是对我这种人来说最适合的聊天对象。 明明一小时前我甚至都还不认识她，现在我们已经开开心心的聊了整整半个小时。 可能有人会觉得这种性格太外向了，但我却丝毫不这么觉得。 最重要的，我甚至都不用说话，她就可以自顾自的说上十分钟。 然后我只要嗯一声，或者随便说点什么，她又可以继续下去。 我也不用去考虑这句话合不合适，那句话会不会有歧义。 如果我感觉不想说某个话题，她又会毫不犹豫的道歉然后转移话题。 还有比这更合适的朋友了吗……嗯，我是想不到了。 所以，我根本想不到理由去拒绝她。 “好……好啊。”我笑了笑，同样点开了自己的手机。 然后，我花了整整一分钟才找到微信的好友二维码在哪里…… 出师不利，出师不利啊…… 最后还是她把我的手机拿去，一通操作以后，我的联系人有史以来第一次上升到了4个…… 话说她刚刚肯定看到了吧……肯定看到了吧……我微信只有三个联系人之类的…… “好啦~”她把手机递回给我，然后又低头在自己的手机上飞快的按动着。 “叮铃~”不一会，就传来了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听到过的提示声。 “十……九？”我看着那个大小写混合的英文名字，艰难的翻译成了中文。 “啊哈哈~因为我出生在晚上七点嘛，然后小名就叫十九了！” 这么随便的小名真的没问题吗…… “大名孙晓晨，小名孙十九，人送外号孙大圣……！” 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吗，确实符合呢…… “我……”下意识的，我原本的名字都已经滚到了嘴边，却被我硬生生吞了回去。 先不说我原本的名字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女生，贸然把一个已经人间蒸发的人的名字说出来这件事就充满了足够的危险性，如果她哪天发现了些什么，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林菲莉，没有小名，外号……也没有。” 在我原本名字的后面加了一个字，然后稍微改了下读音，就得到了这个全新的名字。 我该佩服我的脑洞和神经吗， “菲莉……真好听呢~”她那灿烂的笑容让我不禁多了几分罪恶感。“菲莉，莉莉……菲菲？” 反正不是我的名字，你就随便玩吧…… “还是叫菲莉好了~” “那，十九姐？还是晓晨姐？” “诶诶诶，不是都说了别加个姐字嘛，我就大你……大你……” “……17岁。” “大你三岁嘛！十九或者叫我大圣都行……求你，别加个姐字！” “……大圣姐？”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调皮的时候。 “菲——莉……！”看着她夸张的动作，我不禁再次笑了出来。 这个相见不过数十分钟的女孩，就像是一颗耀眼而温暖的太阳一样，照耀着她四周的所有人。每个人在她的身边都会变得外向乐观起来，所有的不愉快仿佛都和她没有关系，不得不说我真的非常羡慕这种性格…… 原本我们还想继续聊点什么，但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嗯嗯啊啊半天以后她挂了电话，说是母亲要她去买点东西，得走了。临走前，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回头大喊起来。“菲莉！下次有机会去你家玩！” “好……好！”这名字虽然是我自己起的，但别人叫出来还是有点羞耻的啊…… 看着她麻溜的跨上电动车，然后一骑绝尘的样子，我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弯起的那道弧度迟迟没有消去。 看了眼时间，我也是时候回家了……话说，今天天上的那个大太阳是不是比以前更灿烂了？